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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血从我耳朵里涌出来。
看着他自己第一时间拿走温杳的包。
他的脸一点点灰败下去。
演奏会彻底中断。
品牌方当场解约。
音乐协会宣布重新调查八年前事故。
温杳的复出,成了一场公开处刑。
这些消息,是裴聿白第二天递给我的。
我扫了一眼。
然后把平板还给他。
“以后不用给我看她的新闻。”
裴聿白问:“不想知道他们的下场?”
我摇头。
“知道也治不好我的耳朵。”
他看了我很久。
最后只说:“那就专心治疗。”
我躺回病床。
窗外天色很蓝。
我第一次觉得,世界很大。
大到不是只有周砚辞和温杳。
第一次开机训练时,我疼到几乎要把指甲掐进掌心。
声音不是声音。
是杂乱的电流。
是碎掉的金属片。
是从耳膜深处反复刮过的尖锐震动。
医生问我要不要停。
我摇头。
继续。
裴聿白站在玻璃窗外。
他没有像周砚辞那样说“忍忍就好了”。
他只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。
【不舒服可以停,你不需要证明自己。】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摘下设备。
眼泪忽然掉下来。
不是因为疼。
是因为这世上原来真的有人知道,疼是可以停下来的。
不用懂事。
不用忍。
不用为了成全别人,把自己熬成一块没有声音的石头。
治疗很漫长。
每天都有测试,复查,康复训练。
我开始学着重新辨别方向。
门铃从左边响。
水杯落在右边。
有人在身后叫我的名字。
一开始全都错。
后来十次里能对两三次。
医生说已经很好。
我也觉得很好。
至少每一次进步,都是真正属于我的。
国内的消息偶尔还是会传来。
周砚辞找我找得快疯了。
他去了机场。
去了医院。
去了旧录音棚。
去了我做康复的医院。
甚至去找当年给我做病历的医生。
医生把那份取消手术申请重新复印给他。
据说他拿到后,在医院走廊坐了一整晚。
天亮时,护士看见他还在。
手里攥着那张纸。
像攥着自己的判决书。
周母也给我发过邮件。
语气从一开始的责备,到后来的哀求。
她说周砚辞已经很久没睡好。
说他把自己关在琴房里,不吃饭,也不见人。
说温杳被调查后天天去找他,他一次都没见。
我看完,直接删除。
他们总是这样。
我疼的时候没人看见。
他疼了,就全世界都来替他说情。
可凭什么呢。
我的八年不是八天。
我的耳朵也不是一封道歉信就能长回来。
一个月后,我收到一份国际音乐版权公司的实习邀请。
裴聿白问我要不要去。
“你的听力还在恢复期,工作会很辛苦。”
我说:“我想去。”
他没有劝。
只是帮我把康复训练时间重新排好。
入职那天,我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。
同事说话很快。
我听不全,就打开实时字幕软件。
有人问我,听障还做音乐相关工作,会不会太勉强。
我想了想。
“伤害我的不是音乐。”
“是人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下。
然后有人轻轻鼓掌。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。
我真的离过去远了一点。
两年后,我升任项目策展负责人。
那天公司给我办了一个小型庆功宴。
香槟打开时,瓶塞砰的一声响。
我下意识偏了偏头。
右耳还是会怕突如其来的高频。
可我已经不会因此发抖。
裴聿白站在旁边,递给我一杯温水。
“恭喜。”
我接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我看着他的嘴型。
又听见一半声音。
“能。”
不是很清楚。
但能听见。
这两个字对我来说,已经足够珍贵。
庆功宴结束后,我收到国内发来的邀请。
一个听障儿童公益音乐项目,想请我回国做总策展。
举办城市,正好是我离开的那座。
我盯着邀请函看了很久。
裴聿白问:“不想回去可以拒绝。”
我摇头。
“工作而已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确定?”
我笑了笑。
“我总不能一辈子躲着一座城市。”
回国那天,机场人很多。
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通道。
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我以为自己会难过。
可没有。
这座城市还是老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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